一個“作”字，見證我們木作行業的成長之路
老瀛說木|趙夫瀛2026-05-19
說起來，這真是個挺有意思、也值得咱們行業人琢磨的小話題。我先把這個問題拋給你：咱們天天掛在嘴邊的“木作”二字，你是讀木作（zuō），還是木作（zuò）？
我想，如果你是行業里的人，大概率會順口讀成“木作（zuō）”吧？可如果是圈外人，按照標準書面語，多半會讀成“木作（zuò）”。就是這么一個小小的讀音，我自己也是在行業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，才一點點想明白的。
這事要從 2008 年說起。那一年，中華文化促進會木作文化工作委員會正式成立，我是創會副主任之一。當天開會，我一邊是參會者，一邊還是《中國紅木古典家具》雜志的總編輯，現場做采訪記錄。也就是在那次會上，我留意到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：臺上嘉賓發言，提到“木作”，有人讀第一聲 zuō，有人讀第四聲 zuò。當時我心里就留了個印象：原來這個詞，還有兩種讀法。但那會兒事情多，只是輕輕記了一下，并沒有往深里想。
這一放，就是三年。
我們木工委第一任主任是著名古典家具專家胡德生先生，為了能騰出更多時間讓胡先生多做一些學術研究，2011年，組織安排我接任胡先生做主任，于是我便成為了中華木工委的第二任主任。
從那以后，我外出參會、交流、發言的機會更多了，這個讀音問題，也一次次出現在我面前。別人介紹我、念我名片時，常讀成“木作（zuò）”；可咱們木匠行當里的老人，又習慣說“木作（zuō）”。我就琢磨：咱們都是行業里的人，自己本行的名字，總得把它說清楚、講明白，不能含糊。
帶著這個心思，我翻了資料、查了典籍，慢慢捋出了門道。
“作”這個字，用在木匠、古建這一行，最早、最權威的記載，就是北宋的《營造法式》。書里清清楚楚分了：大木作、小木作，以及瓦作、石作、漆作，等等。這里的“作”，標注讀音為 zuō（一聲）。這個作（zuō），它指的是一個手藝行當，也是一個小勞作團體——幾個人、一班手藝人，聚在一起承接活計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作坊。所以，老輩匠人說“木作（zuō）”，是有根有據的，那是幾千年傳下來的叫法，是手藝的底色。
但我又接著想：那為什么到了今天，又普遍讀成“木作（zuò）”了呢？這可不是簡單的讀音問題，背后是咱們行業實實在在的發展。
木匠這門手藝，歷史幾千年，一直都在。但在過去很長一段時期里，它只算是一門手藝、一種作坊營生，并沒有單獨成為一個獨立的行業。
解放后，經歷公私合營、國有化，木匠手藝人還在，只是被歸到各種大行業里，比如輕工、建筑，等等，并沒有把“木作”單獨劃成一個獨立、明確的行業，更談不上現代意義上的產業。
真正讓木作從“行當”變成“行業”、變成“產業”的，是改革開放。個體戶出現了，小作坊慢慢恢復，再后來變成工廠、變成公司、變成品牌。企業越來越多，分工越來越細，產業鏈越來越完整，一路發展到今天，已經是擁有幾百萬從業者的實實在在的大產業。
而2008年木作文化工作委員會的成立，更是一個標志性的節點。從那一天起，我們這個行業，有了正式的全國性組織，真正從零散的作坊、零散的手藝人，走向了有組織、有規范、有文化引領的現代行業。
想到這里，我一下子就通透了。讀木作（zuō），念的是老行當、老作坊、老手藝，是我們的根，是《營造法式》傳下來的傳統。讀木作（zuò），說的是今天的行業、今天的產業、今天的文化與機構，是規范、是格局、是我們這代人把它做起來的新面貌。讀作（zuō）也好，讀作（zuò）也罷，沒有對錯，只是時代變了，行業成長了，叫法和讀音，也跟著成熟了。
一個字，兩種讀音，一頭連著老祖宗的手藝，一頭照著我們今天的產業。這小小的一聲之別，藏著的，正是我們所有木作人，一路走來的歷史與榮光。
